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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球监管版图

本章要回答的问题：欧盟、香港、日本、英国、新加坡、韩国、中国内地各自走哪条路？

如果你在做跨境支付、外贸收款，或者在美国以外的一家银行负责数字资产业务，这一章想帮你看清一件事：各地的稳定币规则看起来五花八门，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——谁的货币上链。

一、一张不对称的地图

先看一组数字。2026 年 11 月初，全球稳定币总量约 2,970 亿美元。其中：

  • 锚定美元的，约 2,957 亿美元，占 99% 以上；
  • 锚定欧元的，约 9.4 亿美元，占 0.3%；
  • 锚定英镑、瑞郎、新加坡元、港元、日元的，加起来不到 1.5 亿美元。

还有一个数字更扎眼：一种锚定卢布的稳定币 A7A5，市值约 4.7 亿美元，相当于全部欧元稳定币的一半。它的储备存在一家受制裁的俄罗斯国有银行里，2025 年 10 月被欧盟第 19 轮制裁点名禁止。

图 2-1　稳定币几乎全是美元

欧盟是全球第一个为稳定币立全面法规的大型经济体：MiCA 的稳定币条款 2024 年 6 月 30 日就开始适用了。两年多以后，合规欧元稳定币的总量还不到 10 亿美元，比一个受制裁的卢布币大不了多少。

这说明了一件事：监管能发许可证，但不能创造需求。稳定币的需求，来自两类人：一类要在加密市场里交易，交易对几乎全是美元；另一类在本国的金融体系里换不到、存不住、汇不出美元。这两类需求，欧元都满足不了。

所以，读美国以外的稳定币规则，不能只看“开放还是保守”。更有用的读法是看每个地方在美元稳定币面前扮演什么角色。

图 2-2　2024—2026 年：各地规则密集落地

二、三种角色：输出者、防守者、中转站

输出者：美国。上一章讲过，GENIUS Act 要求稳定币用现金、短期美债等资产 1:1 储备。换句话说，每发行一枚美元稳定币，就多一份对美元和短期美债的需求。对美国来说，美元稳定币越多越好，它的规则是为“发行”写的。

防守者：欧盟、中国内地、韩国、日本、英国。它们的规则是为“守住本币”写的，只是守法不同。

  • 欧盟：设上限，再造本币。MiCA 给非欧元稳定币设了一道闸：如果某种外币稳定币在欧元区被当作支付手段使用，日均超过 100 万笔且 2 亿欧元，发行人就必须停止发行。这道闸只管支付，不管加密交易，但意图很清楚。另一边，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多次公开说，美元稳定币会侵蚀欧洲的金融主权，并催促议会尽快为数字欧元立法。2026 年 7 月 1 日，MiCA 的过渡期结束，没有拿到牌照的加密服务商必须退出欧盟市场。
  • 中国内地：禁止，同时让数字人民币变得更有吸引力。2026 年 2 月 6 日，中国人民银行等八部门发布第 42 号文，把禁令延伸到人民币稳定币和现实资产代币化（RWA）：未经同意不得在境外发行锚定人民币的稳定币，境外机构也不得以任何形式为境内主体提供 RWA 代币化服务。在此之前，2025 年 10 月，据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报道，监管部门已要求蚂蚁集团、京东暂停在香港的稳定币计划。与此同时，从 2026 年 1 月 1 日起，商业银行可以为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付息。一边堵住私人稳定币，一边让官方数字货币像存款一样生息。
  • 韩国：先吵清楚谁来发。韩国的《数字资产基本法》到 2026 年 10 月底还没通过，最大的分歧是韩元稳定币由谁发行。韩国央行坚持要由银行控股 51% 以上的财团发行，金融委员会担心这会扼杀竞争。金融委员会主席表示目标是年底前通过。
  • 日本：纳入证券法，允许本币稳定币。2026 年 7 月 15 日，日本国会通过修法，把加密资产从《资金结算法》移入《金融商品交易法》，引入内幕交易规则，并为合格加密资产的收益适用 20% 的分离课税（加密条款最迟 2027 年 7 月施行，新税制从施行后的下一个 1 月 1 日起适用，即最迟 2028 年）。日元稳定币 JPYC 在 2025 年 10 月 27 日上线，到 2026 年 9 月累计发行超过 100 亿日元，但它的首席执行官公开承认，流通量没达到预期。三大银行三菱日联、三井住友、瑞穗以共同委托人的身份联合发行信托型日元稳定币，2026 年 10 月 16 日完成联合试验，目标是 2027 年 3 月前完成首批商业交易。
  • 英国：从严到松，但仍然慢。英格兰银行 2026 年 6 月 22 日发布最终政策，放弃了原先提出的个人 2 万英镑、企业 1,000 万英镑的持有上限，改为对单一系统性稳定币设 400 亿英镑的发行总量上限。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（FCA）的加密牌照制度要到 2027 年 10 月 25 日才生效。

中转站：香港、新加坡。它们本身的货币体量有限，抢的是“在哪里发、在哪里结算”的位置。

  • 香港：门槛高到只放两家。《稳定币条例》2025 年 8 月 1 日生效。2026 年 4 月 10 日，金管局发出首批牌照：36 份申请中只批了 2 家，一家是汇丰，另一家是渣打香港、香港电讯和 Animoca Brands 的合资公司 Anchorpoint。香港的特殊之处在于，它背后站着内地。第 42 号文给“经同意的境外人民币稳定币”留了一道窄门，这道门最可能开在香港，但钥匙在北京。
  • 新加坡：先清场，再立法。2025 年 6 月 30 日起，在新加坡注册、只服务海外客户的加密服务商也必须持牌，没有牌照的只能停业。2026 年 9 月 1 日，金管局发布稳定币立法咨询，要求全额储备、禁止发行人付利息，咨询已于 10 月 16 日结束。

图 2-3　三种角色：各地在美元稳定币面前站在哪

三、尸检：为什么本币稳定币起不来

欧元稳定币和日元稳定币的遭遇，给所有“防守者”提了个醒。

它们的问题不在合规，而在用途。一枚欧元稳定币上链以后，能拿来做什么？加密交易所的主流交易对是美元稳定币；欧元区内部转账，已经有即时到账的 SEPA，几乎免费；跨境给美国、亚洲、拉美的供应商付款，对方要的大多是美元。合规欧元稳定币的处境是：合法，但没有非用不可的场景。

JPYC 的案例更直接。它上线时定的目标是三年流通 10 万亿日元；一年下来，累计发行刚过 100 亿日元。发行和赎回渠道都打通了，账户也有了，缺的是“用它付款的理由”。

反过来看 A7A5：它的用户就是被挡在美元体系门外的人。有真实需求，规模就能起来，哪怕要冒着制裁的风险。

这给了一个判断本币稳定币前景的简单办法：问它解决了一个美元稳定币和本地支付系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吗？如果回答不了，牌照再齐全，规模也起不来。

四、另一个共同点：牌照先给了银行

把各地第一批拿到稳定币身份的机构列出来，会发现一个规律：

  • 香港首批两张牌照，一张给汇丰，另一张的主要股东是渣打；
  • 欧洲最大的欧元稳定币计划 Qivalis，由 ING、联合信贷等银行发起，2026 年 5 月成员扩大到 37 家银行，正在向荷兰央行申请电子货币机构牌照，目标 2026 年下半年上线；法国兴业银行的欧元稳定币 EURCV，规模约 1.9 亿欧元，已是第二大的欧元稳定币；
  • 韩国争论的焦点就是银行要不要控股 51%；
  • 日本最受关注的是三大银行的联合试验。

这和美国很不一样。在美国，最大的两家发行人 Tether 和 Circle 都不是银行，监管是在给已经长大的非银行机构补发身份。在美国以外，监管者从一开始就把稳定币交给了它们最熟悉、也最容易管住的机构。

在美国，稳定币是科技公司和银行的混战；在美国以外，稳定币是银行的新业务。这也是为什么本书后面讲银行的两章，主角会有一半在欧洲和亚洲。

图 2-4　美国以外，稳定币牌照先给了银行

五、如果你在做决策

对做跨境生意的企业，和美国以外的银行、支付机构，有三个问题值得先问：

  1. 用哪种货币？除了美元，其他稳定币的流动性都很薄。收款可以考虑本币稳定币，但要先确认对方能不能、愿不愿意收，以及换回法币的通道够不够深。
  2. 服务对象在哪里？规则看的是客户所在地，不只看公司注册地。新加坡要求只做海外业务的公司也持牌；中国内地第 42 号文明确禁止境外机构为境内主体提供 RWA 服务。
  3. 对手方有没有牌照？MiCA 过渡期已经结束，香港只发了两张牌照，英国 2027 年才开闸。和没有牌照的平台合作，风险会落在你身上。

一句话：美国在发美元，别人在守本币。规则能挡住美元，挡不住需求；牌照发给了银行，用户却要自己找理由来用。

数据与来源（截至 2026-11-03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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