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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 年的牛市把 Coinbase 冲垮了，地球另一边币安起来了

2017｜大牛市、宕机、比特币现金风波与 Binance 的崛起

2017 年 12 月的一个星期四，一款金融应用登上了美国苹果应用商店免费榜第一名，把 YouTube、Instagram 和 Snapchat 都挤了下去。

那是 Coinbase。据 Sensor Tower 的数据，仅在 iOS 上，它一周就被安装了超过 70 万次。

同一天，Bloomberg 的报道里还有另一句话：Coinbase 的交易平台一度崩溃，之后持续出现服务延迟。

这就是 Coinbase 的 2017 年：一边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增长，一边是被增长压垮的系统。那一年，比特币价格从年初的约 1000 美元涨到 12 月中旬接近 2 万美元，Coinbase 第一次成为一个“全美国都知道的名字”。

但也是在这一年，有两件事悄悄埋下了伏笔：一件是一场关于比特币现金的上币风波，让人质疑 Coinbase 的内部治理；另一件发生在地球另一边，一个叫 Binance 的交易所成立了，半年多之后，它成了全球交易量最大的交易所。

一、没准备好的牛市

2017 年的牛市，和 2013 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
这一年，ICO（首次代币发行）热潮席卷全球，以太坊上每周都有新的代币发行，动辄几分钟募集几千万美元。比特币不断刷新历史高点，“比特币”在谷歌上的搜索量一度超过了“特朗普”。出租车司机、大学生、退休老人，都在讨论怎么买币。

对这些新用户来说，Coinbase 几乎是唯一的选择：它是美国最知名、最正规、最容易上手的平台。2017 年 8 月，Coinbase 完成由 IVP 领投的 1 亿美元 D 轮融资，估值约 16 亿美元，正式成为“独角兽”。到 11 月，它的注册用户已经超过 1200 万；据报道，到 12 月又超过了 1300 万，比老牌券商嘉信理财的客户账户数还多。

钱也来得出乎意料。据 Recode 引述知情人士的说法，到 2017 年 9 月底，Coinbase 预计全年收入约 6 亿美元；感恩节到圣诞节之间的那一段行情，把全年收入推到了 10 亿美元以上。

增长远远超过了系统的承载能力。

每当价格剧烈波动，大量用户同时涌入，Coinbase 的网站和 App 就会变慢、卡死甚至宕机。用户眼看着价格在涨或者在跌，却无法下单，愤怒可想而知。客服工单积压如山，有用户抱怨，账户问题等了几周甚至几个月都没有回复。

Coinbase 的首席产品官 Jeremy Henrickson 后来公开承认：“今年有几次众所周知的情况，我们没能跟上交易量。我们还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平。”

最大的窟窿在客服。几百万新用户在几个月里涌进来，账户被锁、转账不到、身份验证卡住，每一个问题都变成一张工单。2018 年 1 月，Coinbase 从 Twitter 请来 Tina Bhatnagar 负责客服，目标是在第二季度让所有用户都能 7×24 小时打电话找到人。她公布了一份“90 天计划”，打算在三个月里上线约 500 名客服。到 2018 年春天，Coinbase 说它已经有 600 多名客服，分布在三个地点，提供全天候电话支持，还要专门为客服在波特兰开一个办公室。

据公司自己的说法，它在 90 天里把客服队伍扩大了 150% 以上。这是第一章里“CEO 亲自回邮件”的那份承诺，在一千多万用户的规模上必须付出的价格。

图 4-1　2017 年的 Coinbase：数字里的狂欢与失控

在交易所，宕机不只是用户体验问题，它直接意味着用户的钱可能因此受损，信任也会因此受损。

那一年还有一个惊险的插曲。2017 年 6 月，GDAX 上的以太币价格在一笔约 1250 万美元的大额卖单之后，从约 317.81 美元闪崩到 0.10 美元，触发了大量保证金账户的强制平仓。事后，GDAX 表示没有发现违规操作或账户被盗，并宣布用公司资金，为在闪崩中被强制平仓或触发止损单的用户补偿损失；它没有撤销任何交易，在低价买到以太币的人保留了收益。这是它“出了问题有人负责”这一形象的一次真金白银的兑现。

二、比特币现金：一次治理危机

2017 年 8 月，比特币因为扩容之争发生硬分叉，分出了一条新链：比特币现金（Bitcoin Cash，BCH）。分叉的时候，所有持有比特币的人，都“凭空”获得了等量的比特币现金。

Coinbase 一开始表示不会支持比特币现金。但这引起了大量用户的不满：他们的比特币存在 Coinbase，分叉得到的比特币现金理应属于他们。8 月初，在用户威胁转走资产、甚至采取法律行动的压力下，Coinbase 改变立场，承诺从 2018 年 1 月 1 日起支持比特币现金：先开放提取，再决定是否开放交易。

2017 年 12 月 19 日，Coinbase 提前将近一个月，突然宣布上线比特币现金交易。

就在宣布之前，比特币现金的价格已经开始在其他交易所大幅上涨。上线之后，市场一片混乱，GDAX 上的比特币现金价格一度飙到 8000 美元以上，远远高于其他交易所的价格，交易随即被暂停。

指控马上出现了：有人提前知道 Coinbase 要上线比特币现金，抢先买入了。

Armstrong 在博客上作出回应：所有 Coinbase 员工和合同工都被明确禁止交易比特币现金；鉴于宣布前出现了价格上涨，公司将展开调查；如果发现有人违规，将立即开除，并采取相应的法律行动。

不久之后，一批用户对 Coinbase 提起了集体诉讼，指控它在上线过程中存在过失和内幕交易。

2018 年 7 月，Coinbase 宣布，由两家全国性律师事务所进行的独立内部调查已经完成，公司决定不采取任何纪律处分。但它没有公布完整的调查结果，也没有公布律所的名字。

同一周还有一件事，让“利益冲突”这个词变得更刺眼。

莱特币的创始人 Charlie Lee，此前是 Coinbase 的工程总监；Coinbase 上线莱特币时，他还在公司任职，2017 年 6 月才离开，全职投入莱特币。12 月 20 日，也就是比特币现金风波的第二天，他在 Reddit 上宣布，自己已经卖出和捐出了几乎全部莱特币。理由是：他的影响力太大，一边持有莱特币、一边在推特上谈论它，本身就是利益冲突。

Lee 否认自己和比特币现金上线的混乱有任何关系。但两件事放在一起，让外界看清了一个此前没人认真问过的问题：当一家交易所的员工、前员工和它上线的币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时，谁来保证上币是公平的？

加密公司员工进行“内幕交易”。但从信任上说，这件事暴露了一个问题：Coinbase 已经大到它的每一个上币决定都能影响市场，而它的内部治理和信息管理，还停留在创业公司的水平。

这个教训的直接产物，是 Coinbase 后来逐步建立的一整套上币流程、员工交易限制和信息隔离制度。但在 2017 年 12 月，它付出的是名誉的代价。

图 4-2　比特币现金风波：从“不支持”到“提前上线”

三、地球另一边

就在 Coinbase 被流量冲得手忙脚乱的同时，另一个故事正在上演。

2017 年 7 月，一位曾在 OKCoin 担任首席技术官的加拿大籍华人赵长鹏（CZ），创办了一家名为 Binance（币安）的交易所。它通过一次 ICO 募集了约 1500 万美元，发行了自己的平台代币 BNB。

Binance 选择了一条与 Coinbase 几乎完全相反的道路：

  • 上币快：ICO 热潮里诞生的大量新代币，在 Binance 上很快就能交易；而 Coinbase 当时只支持比特币、以太币、莱特币和比特币现金这几种。
  • 费率低：交易手续费约 0.1%，用 BNB 支付还能打折，远低于 Coinbase 零售端的费率。
  • 门槛低：早期只需要邮箱就能注册交易，不需要完成严格的实名认证。
  • 不接银行：早期主要做币币交易，不直接处理法币，这让它在很大程度上绕开了各国对法币兑换的监管。
  • 全球化：没有一个固定的总部，团队分布在世界各地，哪里的政策友好，就去哪里。

结果是惊人的。不同来源的说法略有出入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：Binance 成立后大约六到八个月，就成为了全球交易量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所。

在 Coinbase 内部，宕机和比特币现金风波已经让人焦头烂额；而在全球市场上，一个更快、更便宜、币种更多的对手，正在把专业交易者和全球用户大批吸走。

这就是第二章结尾说过的“合规的代价”：合规让 Coinbase 赢下了美国的普通用户，却也让它在全球市场上，把速度和币种的优势拱手让给了 Binance。

四、两种增长

把 2017 年的 Coinbase 和 Binance 放在一起看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增长方式。

Coinbase 的增长来自信任。它的用户大多是第一次买币的美国普通人，他们选择 Coinbase，是因为它“看起来最安全、最正规”。他们愿意为此付更高的手续费，但也对它的宕机、客服和上币公平性有更高的期待。

Binance 的增长来自速度。它的用户大多是追逐新币和低费率的交易者，他们选择 Binance，是因为在这里能最快买到最新的代币，交易成本最低。他们对监管和合规并不在意，至少在 2017 年是这样。

图 4-3　两种增长：Coinbase 与 Binance（2017）

在牛市里，速度型增长几乎总是跑赢信任型增长。

而在熊市里，在危机中，在监管落下的时候，情况就会反过来。这个反转，Binance 要到 2023 年才真正面对：那一年，它和创始人赵长鹏与美国司法部等机构达成和解，认罪并支付了约 43 亿美元的罚款，赵长鹏本人卸任 CEO。

但在 2017 年底，没有人知道这些。那时，Coinbase 看起来更像一个笨重、昂贵、跟不上节奏的“旧时代”交易所。

五、事后看：这是判断，还是运气？

准备不足的部分：2017 年的宕机，说明 Coinbase 低估了牛市的规模。在一个价格可以一年涨二十倍的市场里，系统容量必须为“极端情况”做准备，而不是为“正常情况”做准备。这一点，Coinbase 在之后几年里投入了大量工程资源去补课。讽刺的是，系统最不堪重负的这一年，恰恰也是它第一次收入破 10 亿美元的一年：增长带来的钱，来得比增长带来的问题更晚被消化。

纠正得快的部分：比特币现金风波之后，Coinbase 迅速建立了更正式的上币流程和员工交易规则。其实早在风波前一个月（2017 年 11 月），GDAX 就公开发布了《数字资产框架》，说明评估上币的标准；风波之后，这些规则被执行得更加严格。

真正的问题：上币保守，是这一年最值得争论的决策。从结果看，Coinbase 错过了 ICO 热潮里大量的交易量和手续费，也让 Binance 有机会成长为全球第一。但同样从结果看，2017 年 ICO 发行的代币绝大多数在之后的熊市里归零，不少项目后来被美国 SEC 认定为未注册证券。如果 Coinbase 当年大量上线这些代币，它很可能要在之后的监管风暴中承担严重的法律后果。

其实，警告在 2017 年夏天就已经发出。7 月 25 日，美国 SEC 发布了关于 The DAO 的调查报告，认定这个以太坊项目发行的代币属于证券；交易这些代币的平台，也应该注册为证券交易所，或者符合替代交易系统的豁免条件。SEC 没有说所有代币都是证券，也没有就此提起处罚，但信号已经很清楚：上什么币，可能决定一家交易所要不要面对证券法。Binance 可以无视这个信号，一家想留在美国、想上市的公司不能。

如果 2017 年 Coinbase 选择了 Binance 的路线，会怎样？

它很可能会在短期内赢回大量交易量，保住“全球第一”的位置。但它也会失去银行合作、失去美国监管机构的容忍、失去后来上市和成为 ETF 托管商的资格。更重要的是，它会和 Binance 站在同一张被告席上。

这一章可以带走的经验是：在牛市里，增长掩盖一切问题；而一家公司真正的底子，是在它被流量冲垮的那一刻露出来的。

决策卡

  • 处境：2017 年大牛市，用户爆发式增长，ICO 代币大量涌现，Binance 以低费率和快速上币崛起
  • 选项：A：快速上币、降低门槛，与 Binance 拼速度　B：保持保守上币，优先合规和系统稳定
  • 选择：B，但系统和治理都没准备好，出现宕机和比特币现金上币风波
  • 结果：短期：用户和收入暴增，但全球交易量被 Binance 超越，名誉受损。长期：避开了大部分 ICO 代币的监管风险
  • 经验：牛市里，增长掩盖一切问题；公司真正的底子，在被流量冲垮的那一刻露出来

本章金句：在牛市里，速度跑赢信任；在危机里，信任跑赢速度。

本章来源

出自我的新书《Coinbase：站在规则一边》：https://pickful.ai/books/ndoq

書籍 Coinbase：站在规则一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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